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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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後, 滾滾濃煙遮天蓋地,激起飛沙走石,讓表情空白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
粗大的砂礫粗暴地擊打在脆弱的眼睑上, 臉也是刺痛的。
不過很快地,他們就強迫自己重新睜開眼睛,然後眼睜睜地看着他們沖得最快的那兩名騎士同伴被充斥着充沛能量的氣浪掀上了半空。
穿着精良盔甲的騎士,在強橫的爆/炸威力前,孱弱得就像是一個還在蹒跚學步的孩子:他們的四肢頹然地扭動了幾下, 就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鮮紅的血液就像是一朵不祥的花, 在他們身下飛快綻放蔓延。
不論是沒有明顯起伏的胸膛,還是耷拉下來的頭盔前蓋……都讓其他人根本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已經死了、還是依然有着微弱的呼吸。
“偉大的哈維斯特神啊。”
一向以勇敢無畏、忠誠好戰著稱的騎士們,這時破天荒地生出了退卻的恐懼。
他們剎住了前沖的勢頭, 驚疑不定地看着引起這場爆/炸的人。
雖然還緊緊地握着劍柄, 但那股顫栗感卻像是徘徊不去的電流, 反反複複地竄過他們的脊柱,帶起涔涔冷汗。
“那究竟是什麽?!”
奧利弗當然沒有理會他們的疑問。
他無疑是場中除了真正的神祇外, 最清楚那兩名騎士現狀的人:畢竟有盔甲的防禦,加上成年男性擁有較厚的“血條”, 那陣勢雖然看着吓人, 也的确讓兩人瞬間失去了意識、完全喪失抵抗能力……但人絕對還活着。
為了不讓騎士被下一枚炸蛋的攻擊波及到、真正被炸死, 奧利弗還讓跟在自己身邊的金發神祇趁着濃霧的遮掩, 偷懶地動用神力, 直接把昏迷中的兩人拖到不遠處去了。
于是在所有人眼中, 那位美麗的金發領主甚至都沒有多看那躺在地上、生死未知的騎士一眼, 就繼續緩步前進着, 一邊閑庭信步, 一邊繼續在地上擺放着新的炸蛋。
——那三四枚圓溜溜的炸蛋同時在地上旋轉, “嘶嘶”聲裏飛快燃燒引線的恐怖場景,是當天的格雷戈人一輩子都不願意回想的可怕場景。
連最英勇無畏的騎士都被吓得踯躅不前,更別說是雇傭兵和被充作數的自由民了。
從親眼看到那兩位騎士被炸上天的一幕起,位于隊列後面的人就炸開了鍋,驚慌失措地要往外逃去。
然而,之前那張看似可笑的包圍圈,就在這時派上了用場。
盡管不可能把全部人都困住,但要把驚慌失措的這群人拖上一時半會,絕對是綽綽有餘了。
奧利弗的本意當然不是要炸死這群現成的勞動力——他之所以選擇下血本、一口氣動用那麽多炸蛋,就是為了起到絕對的威懾效果。
格雷戈軍的情況,可不同于奧爾伯裏城裏的叛軍:光是長期侍奉麥肯納家族的那二十幾名騎士及各自家族,意味着他們在城裏的勢力根深蒂固。更別說還有麥肯納家族多年盤踞經營下,那些藕斷絲連的姻親了。
要想将損失降到最輕的情況下完全震住他們,就必須在出其不意地與他們打個照面,再直接拿出超出對方想象的手段來殺雞儆猴。
并沒有花上太多時間,被那張看似滑稽且漏洞百出的包圍網困住的格雷戈軍,就惶恐地意識到了一點:越是朝外圍猛擠,就越容易被那可怕的東西攻擊到。
上一刻還活生生地大喊大叫的人,下一刻就被帶着火光的黑煙刮上了天。
聲音也像是被擰斷脖子的家禽般,一下從刺耳到悄然無聲了。
他們很快就學乖了,不再敢在看不清周圍的一片黑霧下繼續朝外擠,而是反過頭來,不斷朝內縮去。
猶如被猛禽觊觎的鹌鹑雛鳥般,撕心裂肺地慘叫着,顫抖着擠成一團。
也因此根本沒有發現:他們同伴的減員情況并沒有想象的嚴重,甚至連那笨重龐大的攻城器械,都沒有受到半點波及。
事情就像是奧利弗想象的那樣,進行得十分順利:在他圍繞着格雷戈軍放下第20枚炸蛋後,一直龜縮在馬車車廂裏瑟瑟發抖的麥肯納伯爵,終于無法再忍受這種不知道何時就會死去的恐懼的折磨。
光是那不斷鑽進車廂裏的厚重濃煙,和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就快把常年養尊處優的貴族老爺的膽子吓破了。
他手腳都抖得不行,只能四肢并用,搖搖晃晃地從車廂裏爬了出來,嘶聲哀求道:“尊敬的奧利弗殿下啊!偉大的公爵殿下!請寬恕您愚蠢的仆人那無知的冒犯,給予他悔改的機會吧!”
讓麥肯納絕望的心裏生出一絲希望的是,那道朦朦胧胧的人影,動作好像真的停了下來。
“我,我願意獻出所有的忠誠!”他的呼吸一頓,趕緊絞盡腦汁地繼續争取:“只要您肯留下我的性命,我麥肯納家族一定會——”
“你是要投降嗎,格裏德。”
那道溫潤清亮的聲音忽然響起。
然而這時的麥肯納,再沒有之前那種心猿意馬的膽量了。
他就像是絕望溺水的人突然看見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不顧一切地攥住了它,高聲承諾着:“是的,是的!仁慈的奧利弗殿下!我願獻上您需要的一切,只要您肯原諒我今天的愚蠢冒犯!”
說完這些,四周就陷入了一片突兀的靜谧,讓他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答案。
萬幸,小公爵并沒有精神上折磨他的意思。
似乎是經過了很短暫的考慮,那道悅耳的聲音就再次出現了,并且乾脆利落地接受了他的求饒:“貓貓神的榮光在上。我願意接受你的投降。”
感謝哈維斯特神!
死亡的威脅緩緩散去,麥肯納在放松下來的那瞬間,幾乎癱軟在地。
福斯緊抿着唇,眉頭擰得更緊了。
雖然只聽得到麥肯納的聲音,但任誰都能聽出,這位曾經也上過戰場為榮譽拼殺、但早被奢靡逸樂腐蝕了鬥志的老伯爵,這下是真被吓破膽子了。
真是……
恥辱。
忠誠的管家面無表情地上前,将軟得只顧大喘氣的伯爵五花大綁,粗魯直接得像是捆一頭待宰的豬一樣。
手足關節都被綁死,以一個難看的蜷曲姿勢動彈不得的麥肯納伯爵,當然是倍感羞辱的。
但剛才那猶如來自地獄深淵的恐怖炮聲後,他卻連一句抱怨的話都不敢說,甚至還配合地伸出手,向小公爵身邊最得力的鷹犬擠出了個難看的笑。
奧利弗一旦停止安置新的炸蛋,那屏天蔽日的煙霧就很快散去,露出了叫格雷戈軍觸目驚心的一幕——
包括最初那兩名渾身冒血、生死不知的騎士在內,他們有近百名隊列位置最靠外的同伴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好似生機全無。
“抽兩百人,讓奧克沃德将受傷的俘虜都帶回去。”奧利弗向福斯下達指示:“格雷戈軍裏的雇傭兵和親兵也一起帶走,先關押在奧爾伯裏的城堡地牢裏。其他的跟随我們,繼續朝格雷戈城前進。”
聽到這話後,像一頭死豬般躺在那臺華麗馬車的車廂裏、被兩位虎視眈眈的衛兵看守着的麥肯納伯爵,猛然擡起了頭。
意識到奧利弗的意圖後,他的眼睛裏滿是難以置信。
“什麽?”
他瞳孔劇烈震動了下,喃喃道:“怎麽可能?難道他是要……”
連大筆贖金都還不夠滿足對方的胃口,竟然貪婪到要直接奪走他的格雷戈城嗎?!
被捆綁而導致血液流通不暢、漸漸麻木的手腳,霎時變得無比冰冷。
他怎麽敢!
麥肯納腦海裏一片混亂,連車簾忽然被掀開,漏光進來的同時、守在他身邊的兩名衛兵也一臉欣喜狂熱地起來行禮……四周的這一切,他都像是沒有感覺了。
“格裏德。”
直到天使公爵的平靜聲音忽然出現,才讓他像被冷泉灌入脖頸般,渾身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
只是以他現在的難堪姿勢,是不可能像之前那樣裝模作樣地行禮的了。
可這能怪誰?
只能怪他自己……還有那該死的肯的愚蠢。
完全低估了這位一夜間淪至一無所有的境地,被登上王位的粗魯地趕出王都、仿佛誰都能踩上一腳的小公爵。
他們哪裏知道,就在傲慢的自己擅自給他貼上“天真愚蠢”“空有美貌”的标簽的同時,對方卻能不動聲色地給他們帶來雷霆一擊?
“尊敬的殿下。”
麥肯納有些局促地笑了笑:“請問有什麽事情,是現在的我能做的,好讓您的怒氣有所消退呢?”
面對這個導致他落入這麽狼狽境地的始作俑者,卻只有滿心的畏懼,甚至不敢提出“能不能将捆綁四肢的繩索稍微松一松”的請求來。
“放輕松點,格裏德。我只是有幾個小問題需要問你。”
奧利弗雲淡風輕地說着,在這臺華麗寬敞的馬車車廂裏,找到了最舒适的位置落座。
随後進來的金發神祇和管家福斯,則很自然地在他兩側坐下,對面則是負責看守麥肯納的兩名衛兵。
至于這臺馬車的真正主人麥肯納……卻像是貨物般屈辱地躺在兩側座椅中間的空間裏,只要稍微側過頭來,就能看到一雙雙靴子。
他寧願閉上眼睛,欺騙自己這只是一場噩夢——可惜他還得睜開眼睛,恭恭敬敬地回答唯一能讓他擺脫這種處境的人的問題。
很快,奧利弗的第一個問題就出現了。
“現在負責坐鎮格雷戈城的人是誰?”
見伯爵似乎陷入了思考,眼睛骨碌碌地到處亂轉,像是在編撰謊言。
金發領主輕輕地嘆了一聲。
他頂着最美麗的天使面容,口吻溫和地說出了猶如可怖魔鬼般的話:“連這麽簡單的問題也需要思考嗎?或許我需要讓福斯幫你回憶一下,格裏德?”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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